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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情提要

從我們先前的研究,已經知道農藥加保扶(好年冬)是導致黑鳶中毒的兩大元兇之一(另一個是老鼠藥),也知道黑鳶中毒的主要原因,是因為早年農政單位推廣使用劇毒農藥來防鳥害,就是將稻穀浸泡加保扶製成毒餌來毒殺野鳥,然後有腐食習性的黑鳶撿食田間死鳥後間接中毒。此一發現已促使防檢局調整農藥政策,在2017年禁止使用高濃度的加保扶粉劑和水懸劑,只留下一款濃度較低的加保扶3%粒劑。

 

非典型的中毒事件持續發生

高濃度的加保扶農藥禁用之後,以毒餌毒殺野鳥的情況的確有所改善,然而我們注意到有一些跟使用毒餌狀況不同的中毒事件,其受害的鳥種、中毒的原因都不一樣,大冠鷲就是其中一例。以往台灣各地的救傷單位都曾接獲疑似中毒的大冠鷲,但都無法確認中毒原因和毒物種類,一方面是中毒其實很難診斷,大多會被歸類為不明原因的虛弱,其次是能幸運獲救的個體通常中毒較輕微,經過支持療法就能康復,因此無法留下臟器進行毒物檢驗,至於中毒死亡的個體多半曝屍荒野無人發現,或是被發現時也已嚴重腐爛而死因不明。

 

禍首又是加保扶

202011月,特生中心的野生動物急救站接獲一隻疑似中毒的大冠鷲,機警的獸醫替大冠鷲洗胃後,把洗出的液體送毒物檢驗,首度確認是加保扶中毒。然而大冠鷲是如何吃到加保扶的? 大冠鷲的食性和覓食習性跟黑鳶有很大的不同,不太可能會去撿食田間的毒死鳥,究竟是透過什麼途徑中毒呢? 當時仍是個問號。

野生動物急救站的貼文
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wrrc700/posts/3412850455429953

 

這蚯蚓和雞母蟲有毒!!

2021126日,我們輾轉接獲通報,在台北陽明山上的一處私人庭園,有一隻大冠鷲死在草地上。據園主表示,因為土撥鼠(鼴鼠)會挖地洞破壞草皮,他剛使用農藥(藍紫色的粒劑)在土撥鼠洞進行防治,不久就發現這隻大冠鷲死亡。我們聽到這個陳述大吃一驚,立即將大冠鷲送往屏科大動物疾病診斷中心進行解剖,發現這隻大冠鷲死前的最後一餐是蚯蚓和雞母蟲,於是將這些胃內含物送毒物檢驗,果然驗出了相當高濃度的加保扶(4.87 ppm)。這下總算真相大白,這隻大冠鷲是吃進受加保扶粒劑污染的蚯蚓和雞母蟲,屬於意外的受害者。根據台灣鳥類誌記載,大冠鷲雖然以蛇為主食,但也會取食蚯蚓、鼴鼠、昆蟲、青蛙和螃蟹,所以這個案例的食物種類並不算特殊。

 

加保扶毒殺土撥鼠非單一個案

在網路上搜尋土撥鼠防治,第一篇文章就來自農委會網站,在農政與農情這本官方刊物第102(2000年出版),雖然文章是在介紹土撥鼠捕殺器,因為土撥鼠會破壞高爾夫球場草皮,或是挖地道影響農作物根系生長,但也明確提到化學藥劑是防治方法之一,通常用褔瑞松、托褔松或加保扶等劇毒農藥。由此可以,使用加保扶來防治土撥鼠絕非單一個案,而由於加保扶對鳥類的毒性極高,低濃度的3%粒劑就可導致大冠鷲急性中毒死亡。在這個案例中,加保扶汙染的是蚯蚓和雞母蟲,那麼除了大冠鷲之外,還有什麼鳥會吃蚯蚓和雞母蟲呢? 是否以往還有更多的中毒案例沒被發現?

台灣土撥鼠防治(農委會)

https://www.coa.gov.tw/ws.php?id=2512

 

多留意非典型中毒案例

先說什麼是典型中毒案例? 就是使用毒餌來毒殺野鳥,因為加保扶對鳥類是急性毒,吃到毒餌的鳥幾分鐘內就會暴斃,所以當田裡有大量死鳥,99%是加保扶中毒,而且死鳥多是食穀性的麻雀和斑鳩。但是假如中毒的是食蟲鳥、水鳥或是雁鴨,以及黑鳶以外的其他猛禽,那就是非典型的中毒事件,有可能施毒的手法或餌料不同、使用的農藥種類不同、要防治的對象不同、或是像這次大冠鷲的案例,是在無意間導致非目標物種中毒。要多蒐集並釐清每一次中毒事件的原因,才能夠匡列出對野生動物高風險的農藥,提供給政府作為農藥管理政策的參考依據。

 

最後談談有機氯農藥和生物累積效應

以往課本上有介紹生物累積效應,新聞報導鳥類中毒事件,也常說是因為農藥使用過量,透過食物鏈造成鳥類中毒死亡,但事實上這樣的敘述多半來自早年對有機氯農藥(DDT)或重金屬的印象,因為有機氯殺蟲劑在環境中很難分解,且容易在動物脂肪中累積,所以會有生物累積效應。然而這樣的敘述套用在加保扶中毒的情況並不適當,因為加保扶是急性毒,根本不會有累積在體內的機會,直接吃到就掛了。至於老鼠藥,因為是相對慢性毒,生物累積效應是成立的,所以不同毒物的特性不能一概而論。

有機氯殺蟲劑在早年是防範瘧疾的利器,也是農業現代化的一大功臣,然而因為難以分解的特性,導致了寂靜的春天。台灣在1970年代已全面禁止使用有機氯殺蟲劑,但是直到40多年後,現在大冠鷲的胃內含物仍然驗出地特靈和DDT的衍生物(DDDDDE),顯示這些農藥依然殘留在環境之中,不過驗出的濃度相當低,應不至於有立即明顯的危害,但是否有慢性影響仍然未知。

文/洪孝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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